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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发91游戏手机版官网·恣肆旷达,率意天成!民国四公子之袁克文书法

2020-01-11 11:20:30 
内容提要:世凯洪宪失败死,生母金氏,未逾年亦卒于天津寓所,年四十九岁。袁克文书法克文来沪,和文艺界人士,颇多往还。民国十二年他发起中国文艺协会,九月十四日,开成立大会于大世界之寿石山房,到者六十人,均一时名流,推克文为主席。十一月十五日又开会选举,当然克文仍为主席,余大雄、周南陔为书记,审查九人,为包天笑、周瘦鹃、陈栩园、黄叶翁、伊峻斋、陈飞公、王钝根、孙东吴及袁克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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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到袁寒云(克文),一般人似乎对他还不十分陌生。他是洪宪皇帝袁世凯的儿子。世凯多妻妾之奉,生子凡十六人,都以“克”字为名。最长者克定。克文行二,他的生母金氏,为韩国贵族。世凯使韩,韩王选贵族女四人赠世凯,他的生母,即其中之一,从世凯三十余年,生克文、克良,女叔祯、环祯、琮祯。原来世凯之女,都以“祯”字为名。世凯洪宪失败死,生母金氏,未逾年亦卒于天津寓所,年四十九岁。遗产请徐世昌分派,每份八万元,克文得双份,因世凯沈氏妾无后,以克文为嗣子,亦得一份。

袁克文手迹

克文生于前清光绪十六年庚寅(1890)七月十六日。当民国十一年壬戌(1922)七月十六克文三十寿庆,天台山农作联贺之云:“壬戌之秋,七月既望;庚寅以降,初度揽揆。”上句引《赤壁赋》,下句摘《楚词》,那是非常巧合的。克文生肖属虎,汤临泽为他精刻虎钮象牙印章,铸版印于报上。他卒于民国二十年(1931)三月二十二日午刻,享年四十二岁。所患者为猩红热转肾脏炎,医药无效而死,潘复助理其丧。消息传到上海,《晶报》连日刊登哀挽诸文,如丹翁的《哀寒云》,天倪的《挽寒云》,张聊止的《敬悼袁寒云》,王公弢的《寒云领英之文缘》,郭宇镜的《云莹艳史》。且登载了许多照片,如“十年前之寒云”、“寒云志君合影”、“寒云扮黄天霸”、“小莺莺所生之女三毛男装影”、“贻大雄之袁项城遗墨楷书联语影”(联云:“风吹不响铃儿草,雨打无声鼓子花。”)、“寒云最后小影”,旁有克文自书:“庚午岁暮,克文时年四十又一岁。”又《寒云所书英文》,《寒云致莺短札》,《致大雄信》, 《寒云信封》等。丹翁《哀寒云》有云:

……初寒云以徐寿辉天启折三钱捺印信笺上,钱至今在大雄处,是又实物之纪念,我则足资纪念故人者,三代玉玺数钮,方系衣带间而日夕摩挲也。

袁克文

忆语又谈其收藏云:

寒云生平嗜古,所得佳品至夥,但亦偶供消遣,兴尽则视若浮云。或以质钱,或以易物,虽贬价受亏,亦所弗计。如宋椠李长吉、鱼玄机、韦苏州诸集,如元绘佛像巨帧十三幅,六朝人绘《鬼母揭钵图》,如元大朝徐天启诸泉,均以廉值让人,或赠诸友好,后精研各国古金币,荟集各国邮票,价俱达万金,而以数千金挥斥之去。其它小品,如刚卯、严卯、汉斝之属,今殆犹藏诸箧衍。

袁克文

以上云云,虽很琐碎,然亦足见克文生平的爱好和气度。上海诸友好,如包天笑、严独鹤、周瘦鹃、钱芥尘、步林屋、王钝根、徐朗西、刘山农、张丹翁、孙东吴、刘襄亭、侯疑始、尤半狂、余大雄、蒋伯器、许世英等;且发起为开追悼会,于这年四月二十六日假座牯岭路“普益代办所”举行公祭,并陈列遗墨。当时不收赙金,所得的无非挽诗挽联而已。其中以孙颂陀、梁众异二联最为贴切。孙联云:“身世难言,词赋江关空寄慨;华年逝水,烟霞风月彀销魂。”梁联云:“穷巷鲁朱家,游侠声名动三府;高门魏无忌,饮醇心事人重泉。”

袁克文书法

克文浪游南北,社会活动较多,也就加入了帮会。哥老会成立于清乾隆年间,无非以武犯禁,秘密进行。至清末,哥老会的一种,名青帮的,势力遍江湖间,厥数尤众。排行有大、通、悟、觉等等,以大字辈为最高。

克文喜欢和人结金兰契,他的盟弟兄,有复辟辫帅张勋,号称天王老子的张树声,内廷供奉老乡亲孙菊仙,龙阳才子易实甫,林屋山人步翔棻,纲师园旧主人张今颇,书法家刘山农,著述家周南陔、周瘦鹃,都通过谱。瘦鹃辑《半月》杂志,克文写了许多作品供给他,又请谭踽盦为瘦鹃绘《紫罗兰图》,又刻—六面印,朱文“紫罗兰尊”白文“吴门周瘦鹃一心供养”。边缘之一,刻紫罗兰神像,其它则镌“比花长好,比月当圆。香柔梦永,别有情天。右把明珠,左挥涕泪。愿花之神,持欢毋坠。紫罗兰神赞,寒云撰文,踽盦刻石”。瘦鹃紫罗兰影事,心上温馨。这一颗印章,想尚保存在他的紫兰小筑中吧!

袁克文书法

他信佛,取名陀旷,又名觉旷,甚至为梅真夫人及诸侍姬,都取了法名,治一佛印,刊有“佛弟子袁克文敬造石象一区一心供养”数字,又索梅兰芳绘佛像扇。又信扶鸾,常主持集云宗坛,在沙盘中作龙蛇舞,无非游戏三昧而已。

民国二年癸丑(1913)冬克文居北京,与易哭庵、何鬯威、闵葆之、步林屋、梁众异、黄秋岳、罗瘿公,结吟社于南海流水音,请画师汪鸥客作《寒庐茗话图》,当时好事的人,目为“寒庐七子”,鬯威有《寒庐七子歌》。后罗瘿公逝世,克文挽之:“七子又弱一个,沧海横流,孰堪青眼;十年痛哭二瘿,秋风邻笛,我亦白头。”注云:“哭庵、鬯威,墓木久拱,今瘿师又逝,溯念昔游,能毋腹痛耶!当光绪丙午、戊申间,予侍居沽上,日从瘿师及吴彦复葆初、方地山师尔谦游,忘年至相得也。吴丈亦号瘿公,时人称二瘿焉。吴丈以癸丑春卒于海上。”那时克文的交好,可见一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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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文来沪,和文艺界人士,颇多往还。民国十二年他发起中国文艺协会,九月十四日,开成立大会于大世界之寿石山房,到者六十人,均一时名流,推克文为主席。十一月十五日又开会选举,当然克文仍为主席,余大雄、周南陔为书记,审查九人,为包天笑、周瘦鹃、陈栩园、黄叶翁、伊峻斋、陈飞公、王钝根、孙东吴及袁克文。干事二十人,为严独鹤、钱芥尘、丁慕琴、祁黻卿、戈公振、张碧梧、江红蕉、毕倚虹、刘山农、谢介子、张光宇、胡寄尘、张冥飞、余大雄、周南陔、张舍我、赵苕狂、徐桌呆等。但不久,克文北上,会事也就停止,没有什么活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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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一度和步林屋、徐小麟等发起全国伶选大会,假上海一品香西菜馆,宴请顾曲家及报界人士,由克文宣布该会主旨,公推克文为正会长,步林屋、 张聊止为副会长,徐凌霄、何海鸣为名誉正、副会长,王钝根为评议长,唐志君为女评议,丁悚、张光宇、郑鹧鸪、张冥飞、邹弢庐为顾问。结果,有组织没有行动,也就无形打消。克文做事,有头无尾,往往如此。

克文著述很多,又复随便署名,或署克文,或署豹岑,有时谐声为抱存。又称抱公,获宋人王晋卿的《蜀道云寒图》,得物志喜,因署寒云。可是外界对寒云与抱存,是一是二,引起疑问,他作六句诗以代说明:“抱存今寒云,寒云昔抱存。都是小区区,别无第二人。回汤豆腐干,老牌又刷新。”措辞颇为幽默。民国十六年,克文登报卖字,却又声明:“不佞此后将废去寒云名号,因被这寒云叫得一寒寒了十余年,此次署名用克文,在丁卯九月以后,无论何种书件,均不再用寒云二字矣。”但是过了几年,故态复萌,又用寒云。并且寒云的签名式,把云字写成耳朵,好像是四十二,他恰巧活到四十二岁便下世,这又是无巧不成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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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年,寒云获得商代玉龟币一枚,欣喜欲狂,便名书斋为龟盦。咏纪古物之作曰《龟盦杂诗》。黄叶翁为绘《龟盦图》,步林屋为作《龟盦赋》,谭踽盦为刻“龟盦印”,他有时写作,即以龟盦为别署。又得商鉴,斋名一鉴楼;得汉赵飞燕玉环,署名宝燕或燕环。他的收藏品中最珍贵的一件要算白玉刚卯。黄叶翁曾说:“海内刚卯之可信者,仅寒云所藏一枚。”又获得严卯,因名佩双印斋,自署佩佩。又得汉永始玉斝名斝斋,藉以表示古缘之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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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文擅诗,他最早的作品,所谓处女作,是一首五律。这时为丁未(1907)六月,他养疴京西翠微山的龙王堂,忽然兴发,成诗为:“醉陟翠微顶,狂歌兴已酣。临溪坠危石,寻径越深潭。云气连千树,钟声又一庵。苍茫归去晚,胜地此幽探。”甲寅(1914)之夏,他刊印《寒云诗集》,都属早期之诗,可是这诗却没有收入。《寒云诗集》分上中下三卷,由易实甫选定,共选一百余首,用仿宋字排印,线装本。题签出于自己亲笔。冠闵尔昌题词,诗自《郊行循河吟归村舍》起,《三日重游济南》止,其它如《柬萧亮飞》《次王介艇游养寿园题二首》《和沈吕生论书之作》《与程伯葭夜坐》《次朱石安留别韵》《柬张仲仁费仲深苏州次葆之韵》《杨蕴中女士将南归索诗为别》《赠杨千里》《上地山师二首》《哭吴北山丈》《平山堂和方泽山丈》《和江亢虎赠别》《寄鬯威天津》等,可见那时他往还酬唱的一斑。当时印数不多,过了几年,他自己一部也不存了。后来他的老师方地山为他征集到一部朱印本,可是只有上下卷,中卷尚付阙如。地山即在诗集扉页上题了首七绝,赠给他保存,诗云:“人间孤本寒云集,初写黄庭恰好时。手叠丛残还付与,要君惜取少年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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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著述,大都散见京沪各报各杂志上,为周瘦鹃主持的《半月》杂志写小说,一、侠情的《侠隐豪飞记》,二、侦探的《万丈魔》,后来由大东书局合印为《袁寒云说集》一册。

《洹上私乘》,最初刊载《半月》,后来亦由大东书局印成单本行世。该书分七卷,卷一先公纪,卷二先嫡母传、慈母传、先生母传,卷三诸庶母传,卷四大兄传、诸弟传、诸姊妹传,卷五自述,卷六养寿园志,卷七遗事,附世系表,又有袁世凯垂钓图,出于无锡杨令茀女士手绘及养寿园照相,都铸铜版印入。

《新华私乘》,继《洹上私乘》而作,那是纠正坊间流行的《新华宫秘史》《洪宪宫闱秘史》而作的。这两种《秘史》,大都虚构胡说,且有把袁世凯的女儿们指为某妃某嫔,更属谎谬,所以书前有一小序,略云:“自先公遐逝,外间多有纪吾家事者,或作札记,或为小说,然皆妄事窥测,无能确详,誉毁全非,事迹终隐,予窃有感焉。爰就昔之朝夕接触于耳目者,笔以存之。善者弗饰,不善无讳,事虽微末,但期于虚构者有以正耳。斯吾家史,故曰《私乘》。若有系于国故,亦靡或遇焉。”可是克文撰稿,没有恒心,往往有始无终,不了而了。所以该《私乘》首先为《先公纪略》,只登了三四则,也就停止不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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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辛丙秘苑》,是他最负盛名的代表作,他写这稿,非常郑重,一再涂乙,乃倩人誊录,再加修润,然后付诸手民。但他为亲者讳,处处为袁世凯辩护,洗刷盗国的罪名,当然立论是不公允的。当时叶楚伧首先排斥他。有一次宴会,邵力子遇见了克文,不与招呼,原来邵也是反对他颠倒黑白的。但这部书涉及许多人物故事,却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史料,那也不能一笔抹煞的。

他喜藏泉币,与江都方地山、高邮宣古愚(即黄叶翁)同癖。他就把方宣二家所藏和他自己所得的周武安金错圜币等珍品,选英撷粹,都凡百品,成为《泉简》。从周代起,明代止,且附杂品及外国古钱,均有泉拓。又有《泉文述变》,那是古泉考证之作,又《古逸币志》一卷,凡十有六品,如周之黄金币,商玉龟币,汉武白选,古错金锡铁诸币,为史志所不及。益以秦汉圜法罕异之品,以补昔谱之阙,而存古制之遗。并附古外币,本为张叔未旧藏,见《清仪阁金石录》,现已归克文所藏了。又短作《宋庆元玉泉记》,为丹翁赠彼古玉泉的考证。又《世界古金币隅录》,又《世界古今币一斑》,又《世界金货集略》。又当时余大雄作《泉鉴》他辑《货腋》,后改《述货》,与之并登《晶报》。彼拟把古泉编成专书,在报上登一启事云:“不佞昔仿刘燕庭《论泉绝句》,曾作《古泉杂诗》数十首,旋即弃置,无复赓续。稿为凌霄索去,刊之《小京报》。前岁既主《晶报》笔政,复杂箧中金石,随作随刊,命曰《斝斋杂诗》。今岁文以世界货币入吟,且因获商玉龟货,易名曰《龟庵》,闲亦赋及金石,三类都凡—百数十首。叠承癖痂之士,索刊专集。自揣荒陋,曷敢祸枣,惟以雅命,姑更续作若干首,俟各得百章,再为付梓。兹后凡论泉货之作,曰《龟庵杂诗》,纪金石之作,曰《斝斋杂诗》,分类编饰,庶免庞紊云尔。”可是因循未果,没有刊成专书,金山程云岑组织《古泉学会》,克文为会友,颇多商榷。

考古的作品,有《虎庵珠薮》,谈他所藏古玉的第一品商云琮,又错金错银的夏代铜虎钩。又《古琮兰亭歌》,谈白玉精刻兰亭帖。又《尊前小纪》,谈毛公鼎与散氏盘。又《冷泉云合记》,纪游西湖,饮于酒家,酒家女云姑以家酿出飨。克文发现那盛酒之盏,乃宋定瓷官窑,问了云姑,始知是她祖上所传,云姑请克文为家酿题名,克文写“朝霞寒露”四字给她,且作一诗:“无意登楼听冷泉,忽来仙子弄便娟。为斟寒露朝霞色,天外羁愁一度蠲。”饮罢,以四元酬云姑,云姑以盏赠克文,克文更以指上绿宝石指环给云姑以留念。又《吴越砖研记》,原来六舟和尚于临安得古砖,有文“宝正二年钱氏作”,系吴越王钱氏物,便把它琢成一研,有杨龙石、张叔未题刻。克文辗转获得,请谭踽盦刻《百宋书藏勘画研)七字,该文纪始末甚详。又《双牌记》,谈丹翁获五代郭氏面牌,克文以明袁氏嘉趣堂仿宋《世说新语》易之。方地山有宋高宗时临安铐牌,克文以徐天启小平泉一品易之。因作此篇以志喜,并填《双调水仙子》词。又《儿童古玩图录》,有秋声馆的蟋蟀笼,周芷若的笔筒,周心鉴的盒儿,卢葵生的砚,且附图,实则是雅人的清玩,儿童是不会欣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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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娱乐方面,撰有《雀谱》一卷,余大雄作序,又《叶子新书》,都是登载在《半月》杂志上。他自谓:“得明代叶子一局,从而略窥古法,复搜集天津、丹徒、临沂、歙县诸地之叶子,附以雀牌,作《沿革表》,纪其嬗变,作《角戏志》,疏其法例,合为一编,命曰《叶子新书》。戏虽无益,亦一代之文物也。”又《鸳鸯局图经》,一局牌,二局位,三局法,四局色,又附图凡七。自志“壬戌十月初八日,寒云戏造于一鉴楼中”,载《半月》杂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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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文所辑录的,有《圭塘倡和诗》,首冠王式通一序,有“寒云主人手书《圭塘倡和诗》既竟,属赞一辞,式通未睹平泉之胜,初闻流水之音,受而读之,移情累日”等语。诗有容庵主人、沈祖宪、凌福彭、史济道、权静泉、陈夔龙、费树蔚、丁象震、闵葆之、吴保初等。所谓容庵主人,即袁世凯。又于癸亥年终,辑《豕尾集》,载《半月》杂志。上卷有梅真、绿弗、伯崇、初观、仲燕、叔选等《新年乐》诗。下卷有克文《忆海上师友黄叶翁、吴昌硕、伊峻斋、步林屋、刘山农盟兄,周南陔、周瘦鹃两盟弟,又慕陶、佩芸》等人各一首。克文《奉和瘦娟盟弟赠别诗》,梅真、绿弗、林一和诗,附瘦鹃原唱。又梅真《倦绣室诗草》,又志君之《鬼异》,绿弗之《秋夜》,初观之《可怜之女子》,叔选之《风雪孤儿》等笔记。瘦鹃附识:“寒云去津两月矣。近集其家人感时遣兴之作,汇为一编,颜之曰《豕尾集》,集中作者,为其夫人梅真、志君二女士,令妹绿弗,长子伯崇,伯崇夫人初观,次子仲燕,三子叔选,高足林一,并寒云凡十人,刊之春节号,用志一时盛事。”又《围炉唱和诗》,那是甲子年居沽上,极团聚之乐,命题分韵,刻烛联吟,克文首作《大风夜坐怀海上故人诗》,梅真、伯崇、初观、仲燕、叔选和之,其他尚有方地山。总之,克文所有的作品,发表在《晶报》上为最多,甚至特印信笺,笺之左下端有《云寒晶报稿》五字。次则《半月》杂志,再次则《上海画报》《大报》《红豆报》《新声杂志》等。(按:叔选为家骝之字,其夫人名吴健雄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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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克文的日记,究有多少册,这是谁也弄不清楚的。据陈潮一说有七册,但钱芥尘说他看到的只有五册。克文生前曾以一千元抵押给芥尘,到克文逝世,张学良瞧见了,很为爱好,芥尘便把其中三册转让给他,芥尘自藏二册,后以七百元让给嘉兴刘少岩(秉义),少岩影印行世,即丙寅、丁卯两册。汉卿的三册携往香港,太平洋战争,香港沦陷,日记也就失掉,无从寓目了。巢章甫说:克文夫人梅真处尚有数册,草率不精。朱其石对我说,有几册在嘉兴于佩文家,其家人不之重,卖给一个卖面商人。但这商人,略有文化,颇知取舍,有的把它垫面,有的收藏起来。日记或许未作废纸处理,可是经过时局变迁,不知是否存在了。现在可以看到的,便是刘少岩的两册,由上海山西路大吉祥印刷厂印,照原本大小,朱红的直行栏,每页右下角,都有《佩双印斋制》五个字,天地头很宽,很多补注写在上面,封面是瓷青纸的,用藏经笺作签条,书名《寒云日记》用篆文写,下有《少岩藏丙子春褚德彝》九个小字,没有定价,可能是当时送人不出售的。

内容照原迹影印,精美秀逸,墨色醒朗,不加圈点,而附着泉币拓印,也是很清晰的。第一册扉页为“丙寅日记”四篆文,右为“正月自日下迁沽上”数字,左为“寒云主人”署名,首冠一序云:“项城袁君寒云,尝手书日记若干卷,自甲子迄庚午,凡七年,年各一册,大抵叙友朋游宴之迹,而于所嗜事物,如图书货币,亦间有记述。寒云既谢世,甲子乙丑两册,置张汉卿将军所,沈变佚去,丙寅丁卯两册,辗转为刘少岩先生所得,余不能详也。人情每见所好,过眼即置之,独少岩豪侠异众,出多金藏其手迹,复不靳重值影印,使留真而广流传,用心之笃,可谓难矣,余伤寒云之逝,而喜其手泽得长存人间,少岩风义未可及也,共和二十五年三月新城陈灨一。”张汉卿所藏的实有三册,是失于香港,不是沈阳,陈序有误。又武昌刘成禺题诗四首,也是少岩去征求来的。第二册标为“丁卯日记”末有刘少岩跋语:“古人以日记传者,如元郭右之《客杭日记》,明李竹懒《味水轩日记》,至今考元明掌故者,犹据二书为考订之资。寒云为项城次子,幼颖悟,受业方地山,诗文古泉学得其师之传,一时名流,皆与之游。

书法辞章,考证金石,卓然可传。生平著作,不自爱惜,存者仅《泉简》一卷。此外日记七册,虽征歌载酒之余,日记未尝少间。予得其丙寅丁卯两年日记,多考订吉金碑版泉币,所得外国古币奇品尤多,均附墨拓本于后,约数十种。书体秀劲,措词雅饬。其述时事者,只《忆小桃红词》,感洪宪之旧事,《吊林白水词》,哀复辟之丧乱,二条而已。其甲子乙丑年两册,又为沈阳张氏携去,不知今尚存否?幸丙丁二册尚在,可考其梗概,余与寒云无一面缘,然读其‘中天高处多风雨,莫到琼楼最上层’句,未尝不惜其才而悲其遇,使项城帝制不为,寒云 以贵公子尽其所学,必可名世。乃天不假年,复潦倒侘傺而没,所留遗者仅日记二册,文人蹇运,良可悲叹。余恐其二册日久散佚,因付影印以传。后之览者,当与郭氏李氏之日记,同为艺林瑰宝也。”克文讽谏他的父亲不要做皇帝,那两句传诵人口的诗是“绝怜高处多风雨,莫到琼楼最上层”,少岩又说为“中天高处”,那是必须纠正的。至于《泉简》仅登载《半月》杂志,没有单行本,今刘少岩故世了十多年,两册原稿本也不知流落到哪里了。

第一册所记往还的,如吴静庵、江南蘋、廉南湖、方地山、傅沅叔、杨味云、李壮飞、侯疑始、吴桐渊、张聊子、彭葆真等。所记无非购易泉币,考证古物,以及听歌观剧,与朋友宴饮等事,且时常提到琼姬,可知那时栖琼侍奉着他。日记中间有诗词如《哭倚虹诗》二首,为柔柔作《浣溪纱词》四首, 《赠叶针钵诗》, 《答林屋诗》,有一云:“自今日始。随手录知见闻于册,揭曰《小箧子》。”这《小箧子》当然也是他著述之一,但没有发表过,现已散佚了。第二册《丁卯日记》自沽上到上海,是正月二十五日与张宗昌同来的,那时往还的,如步林屋、何海鸣、孙东吴、钱芥尘、周瘦鹃、黄叶翁、张树声、刘山农、余大雄、冯叔鸾、张振宇、江小鹣、刘公鲁、俞逸芬、许窥豹、吴窥蠡、张丹翁,及慕邪、世杰、恒甫、鸿翔、辉堂、焕堂、耀亮、寓如等,非常热闹。初寓远东饭店,邂逅圣婉,克文很倾倒,如云:“明睐皓颜,冰肌玉骨;相逢把手,俨若故人。”圣婉宴之于所居“素兰室”,他为赋《八声甘州词》,写成四屏赠之。越日,又偕圣婉至中华照相馆摄影,因此圣婉亦常趋谈,为座上之客。日记上诗词更多,除谈泉币外,又谈邮票。吴昌硕为他作书画于象牙扇上,陈澹如精刻。又张楫如精刻禊帖于竹箑,他视为至宝,都把它拓印在日记中。

克文擅制联语,往往极芊绵蕴藉,文采艳发之妙,有时步林屋应酬的联语,也请他捉刀,他一挥而就,很为迅速。有人称方地山为联圣,克文为联贤,原来他们俩既是师生,又是亲家,在制联上也是相仲伯的,现在将他传诵的联语摘录若干于下:

在北京赠春镜楼四娘云:“春岁鴃欲啼,马上相逢,为言昨日; 镜里花难折,樽前重见,怕说明朝。”

赠春宵楼九娘云:“春去春来,门外风花都不管; 宵长宵短,楼头欢好自无涯。”

赠初霞云:“初时相见,便已留情,况移酒近眉,登楼把手; 霞绮成裳,犹嫌污色,愿裁云作履,踏月为盘。”又云:“初弦月,初胎花,便尔许相思,春到三分犹隐约; 霞锦裳,霞光珮,又无端邂逅,犀通一点已缠绵。”又云:“何事问眉颦,便是处相逢,春原多丽; 无端又樽酒,且今宵坐对,月正初弦。”克文赠联外,更请谢之光为霞画一像。

赠金铃云:“柳绽金时,春色湖边应早绿; 雨淋铃曲,歌声天上许重闻。”又云:“金难买笑,玉更生香,比湖上幽莲,湖边明月; 铃便护花,阁应巢凤,望天涯芳草,天末惊鸿。”

赠雨香云:“小雨隔帘,重云出岫; 微香吹梦,浊酒催吟。”又代人作云:“庭雨宜幽赏; 炉香静远思。”

赠蒋红英老五云:“老去闲情东去水; 五更残梦四更潮。”老五死,为撰《殉情记》。又挽云:“老眼无花,早说爱莲能自洁; 五云长渺,空悬宝剑寄余哀。”

赠小莺莺云:“漫与谈心,衔花偶向南台见; 初知学语,选树还来上苑花。”附注:“别京华五年矣,偶来重游,便尔邂逅,兰花深院,尽我低徊,聊写短句,供莺莺一笑。甲子岁朝春,龟庵。”

为凤珠写春帖子云:“泉文美富,洗字吉羊,敢祝向东风,愿凤翼双飞,犀灵一点; 帖写宜春,楼名燕子,还来就南国,看珠光万丈,月色十分。”

赠名女伶雪芳云:“流水高山,阳春白雪; 瑶林琼树,兰秀菊芳。”又赠雪芳妹秋芳云:“秋兰为佩; 芳草如茵。”

赠名女伶汪碧云云:“碧玉环,黄金锁,仙珮丁东,歌舞登场原绝代; 云丝发,月弓眉,神姿照耀,江湖满地此钟灵。”

芙蓉草在南通演戏,易名赵桐珊,请克文作嵌字联云:“桐柏秋吟,芙蓉夏醉,珊瑚冬艳,草木春芳。”

挽易哭庵盟兄云:“三世分明,才子神童来虎阜; 四魂归去,歌儿舞女哭龙阳。”注:“兄自言为张梦晋三世后身,前二世皆知之,张船山其一也。兄著《魂东》、《魂西》、《魂南》、《魂北》四集。”

挽张锡銮盟兄云:“矍铄哉是翁,不遇真龙,空悲射虎; 逍遥以容与,中年快马,老去骑驴。”张官辽东,以善骑名,人称“快马张”。

挽林万里云:“日下一函书,负汝相期在文字; 山阳几声笛,触怀失恸数朋交。”时倚虹新死。

挽况周颐云:“继梦窗白石,宿老成家,尽低唱浅斟,一代词人千古在; 溯沤尹缶庐,殷勤共话,怆小楼清夜,十年江国几回逢。”注云:“夔翁词颇自负,然佳固佳矣,持比沤尹,终输一间,方之两宋,半塘,耆卿也;沤尹,美成也,翁则白石也,今工倚 声之学者,予所心仪,仅沤尹丈一人耳,伤已!予识翁于缶庐,平生一面耳。”

克文宿西湖广化寺之凌云阁,寺僧谷云索楹帖,立成数联云:“四望林峦归几席;千重云水荡胸脾。”寺后六一泉联云:“登凌云阁,涉凌云想; 饮六一泉,读六一词。”又云:“右通岳墓,左接苏坟,忠骨香魂都咫尺; 后倚孤山,前临西子,潭光塔影共徘徊。”

克文是多才多艺的,又工书法,华赡流丽,别具姿妙,既能作擘窠书,又能作簪花格。他登报鬻书,由方地山、宣古愚、张丹斧、冯小隐、范君博、余谷民(即余大雄)代订的小引云:“寒云主人好古知书,深得三代汉魏之神髓,主人愈穷而书愈工,泛游江海,求书者不暇应,爰为拟定书例。”民国十六年(1927)夏,登报鬻书,那是在北返之前自订的。如云:“三月南游,羁迟海上,一楼寂处。囊橐萧然,已笑典裘,更愁易米。拙书可鬻,阿堵傥来,用自遣怀。聊将苟活,嗜痂逐臭。或有其人,廿日为期,过兹行矣。彼来求者,立待可焉。”有一年,他书兴甚豪,登报减润鬻书,一日书联四十副,一夕间尽售去,乃购胡开文古墨,写一百联以酬知好,并用冷金笺临秦权全文屏条,又五九纪念写扇四十把,均录其五月九日放歌:“炎炎江海间,骄阳良可畏。安得鲁阳戈,挥日日教坠。五月九日感当年,曜灵下逼山为碎。泪化为血中心摧,哀黎啼断吁天时。天胡梦梦不相语,中宵拔剑为起舞。誓捣黄龙一醉呼,会有谈笑吞骄奴,壮士奋起兮毋踌躇。”爱国仇敌之情绪,溢于行间字里,确是可佩可贵的文字。

袁克文书法

民国十一年壬戌(1922),湖汕大风灾,死人十余万,灾情严重,克文鬻帖扇助赈:一为宋宣和玉版兰亭精拓本,装成手卷,克文亲笔题签和引首跋尾。一为折扇,一面拓古金银货币,亲笔题识。一面为其姬人志君亲绘红梅。他写对联,有一特殊本领,就是不用桌子,把联纸悬空,由侍者拉着,他挥毫淋漓,笔笔有力,而纸不坏损,这是一般书家所难做到的。写小字更为奇妙,他终日吞吐烟霞,懒于起身,写时即仰睡在榻上,一手持纸,一手执笔,凭空书之。书成,字迹娟秀,没有欹斜疏懈之病,朋友看到,无不惊叹。当时上海各杂志及小型报,纷纷请他写报头。《上海画报》赠定户的“明星笺”、 “名花笺”,也是他的题识而影印的。单行本的长篇小说,也请他题签。有一次,陶寒翠以所著的《民国艳史》请他写封面,他一挥而就。后来小说出版,送给他,他一阅之下,大懊丧。原来其中骂他的父亲袁世凯之处很厉害。从此他不再轻易应酬了。

袁克文书法

他有时也作画。有一次,见河东君乔装初访牧翁之图像影本,喜临一过,周瘦鹃见而拿去,作《紫兰花片》小杂志插图。又绘有西子湖之雾。又画山水便面赠刘山农,又画松梅便面赠陈巨来,又画梅花便面赠梅兰芳。我的敝箧中也有他所绘的红梅扇,一枝虬屈,着花数蕊,甚为妩媚。又画松梅屏条四,铸版登载《大报》上,并作《画屏记》纪其事。

克文嗜剧,不但深于剧学,还写了许多谈剧的文章,如《氍毹怀旧记》,谈汪大头、小叫天、王瑶卿、金秀山往事。《窥妆楼剧谈》,谈旦角戏,《江湖老伶记》,谈薛瑶卿、吴桂芬、钱金福等,别于都下老伶而言。《说曲》,极推重徐凌云,谓:“歌与白,固已超超,然尚为人所易能,其面目之传神表情,则多出天授,且又加以揣练,故能毕妙毕肖,求之昔之名伶中,亦不数数觏也。”徐为上海“双清别墅”主人,于一九六六年春逝世。其它如《爨弄自述》《天津昆曲家表》《云裳艳索隐》《登场琐记》《粉墨轩渠录》《粉墨百表》《瞿俞趣事》《义伶程艳秋》《两义伶记》,一谈刘奎官,一谈贾璧云,《京沪伶人衣饰比》《释辙》《一鉴楼歌舞记》《歌场纪事》《天蟾名伶小评》《钟吕正响》《捧角秘史》《论学谭调》《述剧装》 《誉金少梅》《箴小翠》《论新剧本》《白眉王九》,谈老伶工王玉芳。女伶小桂红夭折,为撰《小桂红传》,并为《悼红集》作序。《寒云说曲》、《歌场闲话》《哀潘月樵》《丹桂一夕剧》《岁阑雅集》,谈与童曼秋王艳芳姊妹合演事。《碧艳妙歌记》,谈与金碧艳同演《审头刺汤》事,《梨园景事》,正徐慕云之误。他又自己编了一个理想派剧本《鸡声》。别有一个独幕剧名《光明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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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文不但能坐而言,也能立而行,自己粉墨登场,现身说法。除上面所谈与童曼秋、王艳芳姊妹、金碧艳合演外,又民国八年,为赈灾出演上海新舞台,冯小隐为编《红拂记》,克文饰李靖。又与潘月樵别演一戏。是年年冬,应张謇之邀,赴南通客串,与小荣祥合演《折柳》,与欧阳予倩合演《审头》及《佳期》。有一次梅兰芳请与克文合演《洛神》,由克文饰曹子建,克文以不日北上辞。又一度与某伶合演《回营》,他饰太宰嚭。又与姚元爽合演《惊变》。又与王汉伦合演《牡丹亭》等于百星大戏院。他的日记中也涉及,如云:“王汉伦来,同习《琴挑》表白。” 又曾与俞振飞合演《群英会》,克文饰蒋干,振飞饰周瑜,铢两悉称,且饶书卷气,观者无不击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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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谓官生一角,北方推程继先,南方推俞振飞。他又与人摄戏照甚多,如《群英会》,有与程继先合摄的,有与王少芳、夏荫培合摄的。又与王少芳合摄《胭脂褶》。又与汪笑侬合摄《管鲍交》。又演《惨睹》,饰建文帝,影载《游戏新报》,范君博题诗其上云:“有脚不蹋河北尘,此身即是建文身。闲僧满腹兴亡史,自谱宫商唱与人。”他演该剧,触及自己身世,沉郁苍凉,回肠荡气。方地山听之,为之潸然下涕。他演《审头刺汤》,小宴惊变,极昆乱之妙。林屋述其串剧经过云:“寒云先试乱弹,其声不宜,乃习小面,以白多而唱少也。试昆曲,其声宜,则唱官生、小生而兼小面。有武进赵子敬者,善笛工曲,乃从而拍焉。”又云:“赵子敬谓《拾金》,南北曲也;《惨睹》,小宫调也,此二剧最难。寒云先学之。曰吾若能得其难者,则易者迎刃解矣。而学之半载,白不上口,腔不归工,劝其改习他剧,不听,岂知用志不分,乃凝于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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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数月,豁然悟焉。由是更学他剧,率不过数日即工,然必与善昆者讨论其腔调,考正其字音。其乱弹剧,皆为北京老伶工所授。《审头》而外,尚有《乌龙院》之三郎,《逍遥津》之华歆,《琼林宴》之樵夫,皆工妙无匹。而昆曲中小生、官生、小面剧,其能者数十出。”又云:“寒云善昆曲,尝自谓所学为赵逸叟一派,与吴癯安、俞粟庐等不同,虽无党同伐异之论,而自负不凡,字准腔圆,确臻上乘,惜爨弄甚稀,音嫌微低,不宜于海上舞台耳。京剧最喜扮小丑,《审头刺汤》之汤裱背,《逍遥津》之华歆,《群英会》之蒋斡。每语人曰:“汤裱背、华歆、蒋斡诸人,或为小人得志,或为枭雄助焰,或为书呆受绐,其境遇截然不同,现身说法者,应推想其当时心理身分,庶可吻合无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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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文的收藏是多方面的,他的弟子俞逸芬有《寒云小事》,谓其师“搜罗之广博,考证之精审,皆足以自成一系统。集藏时间,大约宋籍与古泉同时,而金货与邮票亦不相先后,考其日记可知也。所藏宋本几二百种,因自署‘皕宋书藏’,百城坐拥,殆驾黄荛圃‘百宋一廛’而上之。予藏有《友林乙稿》印本,及先师手写所藏《宋本廿八种提要》,约略可以窥见一斑。《乙稿》序跋以外,钤印特多,如‘皇二子印’,则当洪宪之际,欲藉此以自晦也。如王冰铁所治廿八岁肖像印,则藏书时年岁也。”据我所知,如宋刊本《鱼玄机集》,为黄荛圃旧藏,跋识累累,且有曹墨琴、张佩珊、玉井道人三人所题。知林屋女弟子汪碧云善书,乃以明宫人朱漆粉盒,托林屋转贻碧云,请碧云题写该集上,而具四美。某岁,克文因急需现款,把该集与古泉一箧,向丁仲祜抵押三千元。后傅增湘欲得该集,不惜重价,克文又向丁赎回,让归傅有,书上即有“皇二子印”。东莞伦明《辛亥以来藏书纪事诗》云:“一时俊物走权家,容易归他又叛他。开卷赫然皇二子,世间何事不昙花。”识云:“袁寒云克文,于乙丙间大收宋椠,不论值,坊贾趋之,几于搜岩熏穴。又多内府物,不知如何得之也。项城败后,随即星散,大半为李赞侯、潘明训所有。诸书首皆钤‘皇二子印章’。”他又获得宋代原刻三坟之书,以证三坟古有而火于秦之说为不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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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泉收藏很多,如王莽布泉、铅泉、银泉、金错刀,宣和元宝银小平泉,方地山便以政和元宝和银小泉赠之以为偶,原来政和皆通宝铁泉,重宝已稀有,元宝泉那是很珍奇的。后来方地山既得金代崇庆通宝,贞祐通宝泉,知克文有金天兴宝会小泉,以汉莽货泉厌胜奇品作为交换。又从董康经处易得元承华普庆泉,银质,为元小泉中所仅见。他很喜爱,佩不去身。一日易衣,忘末解下,便被浣衣人窃去,他非常痛惜,悬二百求之,不得。过了数年,忽有人持泉求售,即为该泉。失而复得,他又大为庆幸。又南北朝宋废帝的永光泉。泉品之繁多,那是不胜枚举的,他的《钱简》《古逸币志》《古泉杂诗》《货腋》等作品,是连篇累牍的谈着。他又写了一篇《还泉记》,纪与人交换泉物的趣事。原来他以徐天启小平泉,易方地山金铜銙牌;以元皇庆通宝小银泉,易黄叶翁汉鎏金九狮纽梁玉玺;以蒙古大朝通宝小平银泉,易丹翁宋拓明拓合璧汉景君铭。可是这三泉,为他囊中的最上品,尤以大朝泉为元没有建元前之年号,载《山左金石志》,为世所寡有。易去了,时萦梦寐,不能或释。后来丹翁知道了,以大朝泉见还,且知彼好汉碑,亦不索归原物。他觉得过意不去,把奚铁生、魏柳洲合写的唐宋词八种为报。丹翁素喜长短句,欣然持去,也就各得其所了。又太平天国金货,重九钱七分。据云虽造成,而西洋各国,以太平天国非正式成为一国,不许通行,天王一怒尽毁之,此枚流出很不易。研究太平天国史料的简又文,曾约一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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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太平天国纪元银锭,又徐世昌大金币,和银质的徐世昌纪念币相同,那是把银质币的模型而铸金的。又清饷金,乃左宗棠西征时所造,与饷银饼并行。又光绪银元有回历一千三百十二年字样,那是行于西陲的。又乾隆五十八年所铸银币,当时廓尔喀侵西藏,既平,铸以颁赍藏人者,侯疑始得于京中,转让克文。又西藏古金币,那是黄叶翁于清季官都中,西藏喇嘛人觐,翁于喇嘛随从中易得五枚,以其一贻克文,克文有西藏银币二,分其一为报,古金币上有回文,不认识,克文拓出,登报请人译之,愿酬所书屏条四幅。又把所藏五十金泉,风花雪月大秘戏泉装成小椟,椟盖方地山书,金铁芝刻。他又从中国古泉推而广之,兼收并蓄各国金银稀币,如古印度银泉,为张叔未旧藏品,又古印度金货,葡萄牙古金币,乃七世纪物,曾载倪氏《古今钱略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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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昭通年号的安南银币,乃余艇生藏,以赠克文的,载《古泉汇》。又法国二十法郎金货,上有拿破仑像。又十八世纪意大利联邦威尔斯共和国银币。又十九世纪的金货。又埃及一百僻阿斯特金货。又韩国光武二十圆金货。又希腊若耳塞第一世金货。又保加利亚匪地难德第一世金货。又塞尔维亚米兰第一世金货。又罗马尼亚加罗一世金货。又日本元治元年银钱。又古东罗马金货,上有东罗马帝福加司像,以三百元购得。又法兰西沙尔第十金币。又拿破仑一世金币。又罗驾古铜货,正面有尼禄像,背面为女神。另一铜货,正面戈谛安像,背面为女神。又英吉利佐治第二世币。又爱德华三世币。又日本古金币,一安政,一天保,二百年前物,是黄叶翁之友颜仲留学日本时所得,易克文书联,克文写二联报之。一:“沧海万流曾濯足;春淞一翦且浮家。”又一:“抱癖嗜痂君独异;笼鹅换字我应惭。”克文又取自藏的金银货币,精拓各二纸,凡二百余品,用玉版宣纸,装裱成四厚册,每纸都以精楷亲加题注,外用明瓷青纸为衣,颜曰“世界古今货币一斑”,共两部,一自存,一让人。总之他所藏的共有七十余国,并征求“世界货币图谱”。这许多金质稀币,后来生活困难,都由周作民介绍向金城银行作贷款质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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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仅收藏硬币,纸币亦兼收的。曾登报征求纸币:“中国古旧已废之纸币,宋代曰交子,曰会子。金代曰宝钞,曰宝会。元明清均曰宝钞,清又曰户部官票。如有以此数类见让者,毋任欢迎。”

印章颇多名贵珍稀之品。如汉代私章牧躬印,汉溧阳侯印,汉秦嘉印,汉陈成印,玉质,佩不去身,在沪被妓流所见,攫去,谭踽庵夺回,后与丹翁易物,心不释,仍易归。汉白琉璃印,白若羊脂。汉缘琉璃印,绿若翡翡,成为一对隽物。又匈奴官印,又东晋虎头将军印。又梁孝王玺,玉质,自黄叶翁处易来。又梁庾信玉印。又明杨继盛朱文印,认为忠烈遗物,辉映天地。又绛云楼书画印,象牙质,白文,鹿纽,高寸许。又柳如是联珠铜印。又卞玉京牙印,作卞赛朱文,瘦劲有力,克文自谓:“触手腻泽,疑有脂痕在焉。”又薛素素联珠印,云影环纽,黄金铸成,重九钱七分,因撰有“明侠女薛素素金印记”。又赵悲庵摹汉镜铭石章。最名贵的,当然要推刚卯和严卯了。他得刚卯于西子湖头,白玉明润,如冰如雪,隶文浅刻,直一小汉碑,诧为奇宝,颇以不得严卯为匹,引为遗憾。丹翁告之,严卯为道州何子贞曾孙星叔,见之于吴门潘氏,鬻三百金,星叔力不胜,便由丹翁得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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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文愿以千金重宝及宋刊《韦苏州集》易归,与刚卯合。丹翁允之,该印为玉质,长寸有二分,方六分。克文因名其居为“佩双印斋”,作文纪其经过。既而有人认为克文以重宝易赝鼎,克文听了大发脾气,在报上刊登广告,征求刚卯、严卯:“不佞比千金宝易严卯,人皆目为痴,不知人之不痴者,岂足与言好古哉! 或竟谓严卯为时人所造以愚不佞者。不佞诚愚,而时人有此神技,可以颉颃周秦,超迈魏晋矣。既有此抱神技之时人,则刻制易易耳。兹特悬两千金,如有以刚卯严卯类于不佞所藏而见让者报之。仅有其一者,刚卯报金五百,严卯倍之。”后来何星叔有诗贺之云:“二千年后求知己,双印斋中有主人。已幸燕环归寝阁,更看龙剑合延津。摩挲字比金刀古,赠答情如玉案新。笑我西施亲网得,却无艳福享横陈。”又克文有《洗印记》,亦纪其得印之奇迹,略云:“……于洹上农家,以玉珮及银币二,易得魏武帝幼子曹【整】印,适端陶斋信宿村中,便持印往质,端据印赞叹,称奇者再。取印泥拓数纸,印留无还意,且即日欲行,忧之。会群饯端于别馆,乃乘隙人室,怀之以归。后印一度堕颐和园,再堕于西苑之北海,悬赏求得,又为友人巧取而去,以计赚归,系襟带间凡十年,既而与古匈奴玉玺,汉秦嘉玉印,汉虎牙将军银章,同藏宋代错金镂银宝匣中,日夕置枕侧。一日,出印摩挲,坠唾盂中,加以洗拭,忽露光色,用布磨擦,采泽毕现,乃古之紫金。认为获于十载前,昭于十载后,喜而写《洗印记》纪其事。”至于这个铁匣,旧为阮元藏秦汉印的,方地山以四百金获得,克文爱之,以明刊《左氏春秋》、清刊《四朝诗》易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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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画方面,他所以署名寒云的《蜀道寒云图》,是足以代表的。又唐人写《洛神赋》。又有宋赵大年《风尘三侠图》精品。以不喜巨幅,拟让售,授诸范仆,结果被一姓宋的骗去,且避而不见,便登报限三日内把画送还,后来不知是否珠还合浦。明女史马邢慈静画观音,纸本白描,称为妙品,罗两峰所绘的《舟中吟诗图》,是为翁覃溪而作的。又吴梅村书札,别有牙牌酒筹,百年上物,命其长媳初观摹录,发表在《晶报》上。时人之作,他也很珍视,如陈巨来为他刻的象牙六面印,他认为其中“君子豹变”一印,与汉印同钤,不能辨别。集峄山碑字书联赠之:“制书刻辞,能为金石;长年久乐,道在高明。”又王克琴绘牡丹,梅兰芳绘红衣达摩合锦扇,又临沂崔涤亵以桃核精雕达摩像赠克文,他说“不让古之核舟”,酬之以诗。梅兰芳以画鸡竹直幅赠克文,克文题之云:“行思画重宣和谱,千载梅家又见君。雄汉雌秦超象外,漫持翠帚拂青云。”注:“《宣和画谱》:‘梅行思画鸡最工,号为梅家鸡。’”克文又画梅花便面酬梅兰芳。方地山为作“豹岑”嵌字联:“窥豹一斑容我说;遥岑寸碧与天齐。”又余冰人书扇赠给他,他再索沈寿小绣品,颇以未获为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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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文的收藏面很广,香水瓶也是他所爱好的,他认为香水瓶晶莹剔透,精巧玲珑,制作各各不同,尤其是带有香泽,一瓶在握,似亲绝世婵娟,这是很好的玩意儿。他的日记,便有一则:“归途市得香水一樽,香静而永,樽以白琉璃雕弥勒像,欢喜庄严,仿佛唐造像焉。”所以他的居室中,往往把香水瓶杂置在铜瓷玉石书画骨董间,虽不伦不类,然有高有矮,有方有圆,有大有小,有浑有扁,错落散列,却也光怪陆离,不可方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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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喜藏秘戏图,既有秘戏泉币,又欣羡曼青的秘戏小镜,为题二诗:“并头交颈镜中窥,相对何须更画眉。此是同心双结子,曾从袖底系人思。”“六朝小镜范菱华,堪与摩挲遣有涯。何似大泉图秘戏,横陈一例尽无遮。”他搜罗的秘戏图,有中国的,也有外国的,尤以法国的一套,设着彩色,最为冶艳。他又登报征求裸体美人照片,亦获得相当数量。

谈到嗜好,他的鸦片烟瘾很大。这时的大米大约每石十元,他的鸦片烟的消耗,每天却非二十元不办。原来他没有事做,总是一榻横陈,无限度的吸着,朋好中的瘾君子,也来帮他狂吸。替他煎烟的当差,多少揩些油,所以这二十元一天的鸦片消耗,并非惊人之笔。他因高卧惯了,除却出门,总是短衣,不穿长袍。朋好来,也是短衣相见。他又懒于出门,几件长袍,老是挂在衣架上,难得穿着,尤其寒暑易序,一搁数月,他自己也忘记了,佣仆们往往偷他一两件出去卖了,他糊糊涂涂不加查问,但是说他糊涂。他有时却精细得很,厨子买了一只鸡回来,他却问若干钱一斤,共若干斤两?厨子回答了他,他说:“你去找个秤来,让我亲自秤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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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抽烟,起身很迟,有人去访他,在晚间九时左右,总以为这时他必定起床了。不料到了他的寓所,他尚高卧未醒,由他的小舅子唐采之出见,且深致歉意,说他起身,大约再要过两三个钟头,请稍迟再来。又道:“明天一早来,也可以见到,因为这时尚未睡觉,过午又复蝶梦蘧蘧了。”颠倒昼夜如此,难怪不能永寿,后来他也觉得这样下去,与身体健康有关,便立志戒烟。他在丁卯八月十九日的日记中云:“延浦生应仙以其自制丹药,为予戒绝罂粟膏之嗜,即自今日始,永与之绝。”二十日云:“痼疾既除,身体遽爽。早起,偕佩文访芥尘。”二十一日云:“雨,寒,微不适。林屋来,劝予仍进罂膏,予略进,呛逆不可,亟弃去,誓决不再进。”二十二日云:“仍服浦生药,疾良已。衷怀快甚,知从兹烟癖断矣。芥尘来。”二十八日云:“得眉云书。予自除痼疾,饮食渐加,起居有序,十四年之束缚,自此解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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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若干时期,克文体觉肥硕,貌交丰腴,曾摄了小照,与未戒时之照片同刊登《晶报》上,这样一宣传,浦应仙的戒烟丸生涯大好,他在门上挂着“浦子灵速戒烟丸”的牌子,可是一般文化较低的人们便称他为“浦子灵”。他也以浦子灵自居。这和上海的“美丽川菜馆”,大家呼它“美丽川”同一笑话。

他因烟癖故,嗜进水果,更喜啖荔枝,品评之下认为:“糯米糍为最佳。桂味荔枝,肉坚皮厚,刺凸味甘,微澹而芳,尤上品也。”烟癖既除,嗜进水果如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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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喜欢照相,在杂志及报上见到者,如丙辰年他年二十七岁,在北京西郊玉泉山畔摄一影,称为“听泉图”,范君博题诗,有“此中过尽惊鸿影,多汝王孙听水流”之句。又清京官时代御朝衣冠的小影,又与眉云合影,又与佩文合影,又与周南陔、周瘦鹃结盟弟兄合影。又天马会中影,又游西山碧云寺与江南蘋、栖琼合影。又戎装影与何海鸣的儒服影并刊《晶报》。孙癯蝯题一谐诗云:“伟人未必非公子,公子何尝不伟人。颠倒衣裳为狡狯,教人疑赝又疑真。”注云:“寒云海鸣二君同时以其小影,揭诸《晶报》,以两人貌肖故也。一戎装,一儒服,若非张丹翁为之题识(按:海鸣上冠以将军,寒云上冠以公子),咸疑戎装者必海鸣,儒服者必寒云也,乃竟反是,奇已! 余与寒云稔,海鸣则未谋面,姑就小影,为求辨别,则寒云戎装而书生文秀之气卒然见于其面,海鸣虽儒服而其眉宇之际,稍含杀伐气象,为寒云所无者,此则两君面貌之同而不同者也。”与汪笑侬合摄戏照,揭载《晶报》,张庆霖谓为“盗宗卷”,刘公鲁谓为管鲍交,引起争论,互相攻击。结果克文作一谐诗以解纷。又与王秀英、富春楼六娘合影,克文居中,王在左,富在右,颜之为“拍肩图”。克文很昵六娘,赠以一匾“海上潮声”,取唐人“潮声满富春’’句意,后毕庶澄征召六娘,克文踪迹才疏。又与圣婉合影,又与碧云合影,赠给周瘦鹃的很多,惜经战乱,或已散失或以受潮漫漶,完好者只留一帧。喜观电影,与电影界人士颇多往还,管海峰摄一片,名《红粉骷髅》,即以“袁寒云编剧”为号召。

克文爱猫狗,有一次他的爱猫病了,登报征求药方云:“家育狸奴一,已十年矣,日随卧起,能窥人意,比忽右目流水,色紫如血,而凝如珠。不佞不知医术,敢乞善育猫者,能惠方愈之,当厚酬无吝。”有一次登征狗:“予夫妇皆爱狗,而予尤喜其小者。前岁曾登报访求,笛工程桂生引一鬻狗者来,袖藏两小狗,毛色如一,长仅五寸弱。予时正人寝,佣妇忘言之,此狗遂为他人所得。予至今戚戚憾焉。如海上人士,有以此类小狗见让者,除酬厚值外,更以拙书联屏为报。今予豢二雏狗,长五寸强,一金黑,一黑白相连,日日躬为洗浴,颇以为乐。惟恐渐长渐大,不如生成小狮子狗之怡人也。”他自沪返津,把所蓄猫狗,带回津寓。又在《晶报》上登一书画易物广告:“凡读本报者,不必现金易书画,只以下列各品相易可也:一、邮票奇品;二、北京种极小狮子巴儿狗;三、古泉;四、裸体照片;五、关于金银货币及邮票之英文书报及明信片。”

袁克文书法

克文最脍炙人口的诗要推“绝怜高处多风雨,莫到琼楼最上层”那一首了,但谁也记不得全诗。三四十年前周瘦鹃知道我写袁克文往事,便把它载在《紫兰花片》中的《历史中有位置的一首诗》全文见寄,原原本本,这是很珍贵的资料,现在把它录在下面:“《星期》周刊中的健将毕倚虹做得一手好小说。这回他从西子湖边赶来顺便要见见寒云,寒云也很要见见他,便推我做了个介绍人,同着倚虹上寒庐去。两下里一见如故,促膝深谈。倚虹忽对寒云说:‘你有一首诗,将来在历史中有位置,就是民国四年份,反对洪宪帝制而作的。’寒云道:‘不错,当时曾有这么一首诗,可惜我不留稿,又是健忘,如今竟想不出说些甚么话了。’那时我在旁沉吟了一下,只记‘莫到琼楼最上层’一句,任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,再也记不起第二句来。昨天偶翻旧报,却翻见了这首诗,即忙录在下边。诗题叫做《分明》。那诗道:‘乍着微棉强自胜,阴晴向晚未分明。南回寒雁淹孤月(克文南游一次),东去骄风黯九城(指日本交涉)。隙驹留身争一瞬,蛩声催梦欲三更。绝怜高处多风雨,莫到琼楼最上层。’看到末二句,便明明说皇帝是做不得的。孙伯兰也就根据了这首诗,宣言反对说:‘项城的次子克文,也不赞成帝制,何况别人?’那时正在帝制运动极热烈的时代,寒云做这首诗,自有莫大价值,倚虹说‘将来历史中有位置’,可不是过甚其辞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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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文和毕倚虹交谊是较厚的,他和毕家有亲戚关系,可是他们两人慕名而不相识,直至后来,由瘦鹃介绍才得握手。倚虹作《人间地狱》说部,克文撰了篇序文,并有附录,述及彼此的关系。如云:“今世为小说家言者众矣,坊肆之间,汗牛充栋,其能与古人相颉颃者,鲜有见焉。昔予读春明逐客所撰之《十年回首》一书,辄叹为非近代所易有,而向往其人。后于海上,与逐客以文字相过从,始知逐客,即予十五年前故人毕遁盦先生之哲嗣,亲家方地山师之表甥,合肥李伯行太姻丈之外孙婿也。姻谊渊源,交益亲密。比至,逐客又草两说部,一曰《人间地狱》,多述其经行事,间及交游嘉话。其结构衍叙,有《儒林外史》《品花宝鉴》《红楼梦》《花月痕》四书之长;一曰《黑暗上海》,则是海上近时之罪恶史也,可与李伯元之《官场现形记》、吴趼人之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》并传,视之《十年回首》益精健矣。……”都是推崇备至,而不免过火的。克文撰有一联赠倚虹:“山色湖光维几席;琼思瑰藻纳心胸。”且为倚虹题“冷泉鉴影图”。及倚虹死,克文在津哭之以诗,有“太息江都真慧语,不才乃得永天年”之句,原来江都方地山有是诗,倚虹只三十五岁,也是不永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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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和上海《晶报》的渊源,是很久的,最早是在民国八年开始发生关系。那时《晶报》辟有“三日一人栏”,就是每期有一社会名流,为该报写几个字,铸版刊印在报端。四月,克文为写“谈天雕龙”四个字。五月,他的夫人刘梅真又为写“董史齐谐”四个字,当然都铸版登载。六月,克文又集六朝人写经字,由梅真双钩,且附信谓:“读《晶报》,得佳趣,集十六字以祝万年。除印入大报外,可用原纸属商务馆制版,以中国纸印成信笺,分酬投稿诸君。”后来余大雄果然印了一些信笺送人,但所印不多,送人亦不普遍,现在一张都找不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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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大雄对于克文是很殷勤趋奉的,每月致送稿费,但克文自己是不受的,由他的小舅子唐采之领用。原来克文有一笔特殊收入,即河南焦作福中煤矿公司,月送六百元干薪,因公司主持人为袁世凯旧部,知克文生活不裕,所以每月致送不断。直到北伐后,公司主持者易人,干薪也就停止。所以他就靠卖字卖古董为生,不能过那豪奢富丽的生活了。

癸亥岁首,克文忽在《晶报》上刊载《自约二事》云:化名骂人,为最不道德之事。往者,不佞犯之屡屡矣。清夜自思,愧悔交并。今特自约, 自癸亥正月始,凡披露本报之文,除用名外或署寒云,决不再自欺欺人,而劳读者之测度也。又议弹政事,针砭世风,为记者之天职,曷敢自弃。若攻揭隐私,肆意诟詈,快一己之口舌,败他人之声誉者,施予不当,即是罪恶,当力忏除,勉毋陨堕。至于巨猾老奸,元凶大恶,应加诛伐者,不在此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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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到克文的仪表,温文尔雅,举止洒然,不蓄髭,御眼镜,常戴六合帽,帽上缀着一颗浑圆光莹的明珠,或灿然生辉的玭霞。这是北方宦家子弟的气派,他还是习染着,服御很整洁。逢到严冬,他穿着一件海龙皮裘,价值很高,他也非常珍惜。至于西装革履,他不喜欢,所以生平从未穿过。

有人仿明末四公子及清末四公子之例,创为民国四公子。所谓民国四公子,是那些人呢?那就是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,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,张季直的儿子张孝若,袁世凯的儿子袁克文。至于醇酒妇人,则袁克文便可上比战国时代四君之一的信陵君。

本文《“皇二子”袁寒云的一生 》,作者郑逸梅,署名陶拙庵。由于微信后台的限制,本文进行了删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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